红旗渠的儿女们|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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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5-04-04 11:38:00

四月的太行,风中带着料峭的寒意,也裹挟着春的气息。在红旗渠畔、林州庙荒村老树下的石凳上,村民刘中书给又一批研学的人讲述起修渠的往事。60年前,漳河水第一次沿着红旗渠流进林县土地时的情形,人们在渠畔敲锣打鼓、欢呼雀跃、笑容和眼泪交织的情形,也再一次清亮亮地漫过他的记忆,淌入研学人的心田。
林县早已更名为林州市。庙荒村这个曾经破败的小山村,如今家家户户开办起了民宿,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。庙荒村只是一个缩影。按照稷夏智库发布的“2024年全国县域经济综合竞争力百强县市榜单”,林州已连续四年荣登“全国县域经济综合竞争力100强县(市)”。
红旗渠水依旧潺潺流淌,滋养这片土地。它是倔强的林县人“逆天改命”的丰碑。而红旗渠的儿女们,承继着祖辈父辈倔强的基因,秉持着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创业、团结协作、无私奉献”的红旗渠精神,继续打造着新时代的美好新生活。杨增福是当地写生基地的一位老板。3月22日,他的写生基地迎来了今年第一批前来写生的学生。“这批学生的到来意味着我们今年的生意开张了。”杨增福告诉大象新闻记者。“以前,我们村非常闭塞,去镇上只有狭窄的山路,村里也没什么收入来源,很多人就搬走了,村里的人越来越少。”杨增福说,以前村里人从没意识到,这大山和石头房子能带来收益。
学生在石板岩镇写生1998年,杨增福在安阳市一家宾馆当厨师,听说有高校美术系老师想要带学生们外出写生,于是主动推介起自己的家乡高家台村。当年,老师带来了130个学生。杨增福把村里倒闭的厂房租了下来,打扫干净,支上床板,做成了大通铺,学生们自带被褥住进来。“他们住了22天,我收入了2.8万元,这在当时是一大笔钱。”此后,杨增福开始到全国各地的大学邀请美术系师生到家乡写生。“只有走出去,把游客拉过来,这个村子才会有人气儿、有发展。”“2003 年,我第一次来到林州石板岩镇,此后,这里便成了我和学生们写生的常选之地。”作为石板岩镇写生的常客,河南某高校艺术系的朱老师对这片山水有着深厚的感情。但他也清晰记得,第一次带学生来林州写生时,通往石板岩的还是尘土飞扬的土路、坎坷崎岖的山路,一路颠簸,师生们吞下不少尘土,吃了不少苦头。
林州的新画卷就顺着进山的路展开。当年的土路、山路已被宽阔平坦的水泥路、柏油路取代,车辆行驶平稳又顺畅。物资运输变得便捷,超市、商场开进村村寨寨。“以前来基地写生,出发前总会反复提醒学生,山里很难买到所需物品,要带上足够的生活用品和零食。现在只需带上画具,其他物品都能在当地轻松买到。”如今,每年来高家台写生、旅游的有20万人次,民宿、饭店、画室生意火爆,画家村名扬千里,高家台村还被确定为第二批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。这些年,朱老师也曾带学生去过江西婺源、山东威海等地写生,但林州的太行风景在他心中始终不可替代。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,他此前从未下地干过农活。“一开始感觉很陌生。要和陌生的人群去打交道,太难了,其中最难的,是和老乡们同频。”郭庆想以合作社的形式搞菊花种植,可老乡们听不进去,总觉得他是在画大饼。对种植合作不理解也罢了,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菊花也被随意采摘。“碰到随意采摘的村民,我就给他们讲,菊花采摘回去不可以直接泡水喝的,需要经过消毒、烘干处理,否则是有毒性的。如果拿到厂里回收的话,没有按照要求采摘,无法保证品质,厂里也不会收的,到最后就浪费掉了。”随着合作社村民收入的稳步提升,以及郭庆不厌其烦地科普,那些冷眼旁观的村民也逐渐加入进来。如今,合作社的菊花种植已成规模,产品远销各地。郭庆借鉴杭白菊的种植经验,与浙江、上海等地的企业合作,将太行菊逐步推向市场。“实际上我们的产品已经销往国外了,但是我们没有自己的品牌,所以接下来,我想做我们自己的品牌,让我们的产品‘大大方方’地走出去”。2021年,为了使太行菊产业链更加稳固发展,在当地政府引导和政策扶持下,郭庆决定拓展饮料业务,成立了康达益食品有限公司。“目前我们研发的有菊花茶饮和口服液,口感还需调试,预计今年可以进入市场销售。”下午3时许,茶店邮政支局院内,李建军麻利地将报刊信件和包裹装上邮车,码放整齐,开启当天第二频次的投递工作。李建军是林州市茶店镇一名投递员,负责11个行政村的邮件收寄工作。2004年,21岁的他结束工地漂泊回到家乡,开始收寄邮件,转眼已是20余年。
“以前骑着摩托车送件,光是摩托车就骑报废了4辆,还开坏了一辆面包车,如今开的是工作以来的第二辆面包车。”大体算来,他的邮递行程已累计近50万公里。随着电商进村,茶店镇的投递量从日均几件增至百余件。茶店镇菊花基地的包装盒、茶店镇北马沟村特产的封皮等,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包裹,经李建军的双手发往全国,乃至世界各地。
遇到地址不详的包裹或信件,李建军就到村里去打听,有时为一封信要跑遍两三个村。“就像当年修渠找水源,我相信总能找到出路。”0农村需要年轻人,村子的变化,也引得不少青年返乡。庙荒村村民郭霞告诉大象新闻记者,她以前外出打工,在一家旅游公司工作,得趁节假日或者周末才能回来看看孩子。“2021年,庙荒村党支部书记郁林英给我打电话,希望我回家乡发展,我一想,能守着家,守着孩子,还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,何乐而不为。”于是,郭霞果断回到家乡,在幸福庙荒旅游开发公司负责接待前来旅游和研学的团队。郁林英大学毕业的儿子也是返乡青年中的一员,和郭霞一样在旅游公司任职,管理民宿相关事务。郁林英告诉记者,自从儿子回到家乡,她在工作时间之余有任何需要,给儿子打电话,儿子都会第一时间过来帮忙。这些年来庙荒村陆续迎来了不少“归巢” 的有志青年。有的扎进村委会,村里大小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;有的瞅准乡村旅游商机,打造独具特色的民宿。他们用热情和创意,为庙荒村的发展持续 “添柴加薪 ”。和郁林英交谈时,“真实”一词,她提了不下四次。“事儿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,就像当年修红旗渠,造不了假。”02008 年,张学义被调到红旗渠灌区管理处合涧渠管所,从此开启护渠生涯。合涧渠管所有21位“护渠人”,他们管辖渠线长达49公里,包含5个渠管段、3 个泄洪闸和 2 个电站。每周,张学义都要巡两遍渠。“父亲常叮嘱我,‘我们这一代把渠修好了,你们这一代一定要看好渠、护好渠、用好水,服务好老百姓灌溉农田’。”“此前女儿不理解我的工作,上初中的时候,有次还问我,‘为什么别人家的父亲可以经常带孩子出去玩,你的工作却这么忙’,当时是汛期,下着雨,我便带着她到渠上看了看。”张学义回忆,那天走到渠上,女儿看到,当别人慌忙跑去避雨的时候,只有“护渠人”拿着工具往渠上跑。“夏季防洪,冬季铲雪,平时清理渠内杂草、维修闸门等,这就是我的工作,加上我父亲也经常给我女儿讲当年修渠的故事,她渐渐明白了我这份工作的特殊性。”
“现在我女儿上大一,还曾问我,她毕业后来我们单位上班,是不是就是红旗渠的第四代‘护渠人’了?”张学义笑道。水充足了,当地的粮食产量也上来了。村里粮食亩产也从二三百斤,提升到了现在的1200多斤。如今,红旗渠不仅改变了当地人靠天吃饭的命运,更化作一种精神符号,融入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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